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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江情怀

分类:
作品
来源:
宜宾晚报
发布时间:
2019年10月17日

□ 徐万琪

一座小镇竟然号称“天府门户、川滇咽喉”,究竟是什么样的派头才能支起如此大旗呢?看来要从古镇的过去寻找答案了。

宜宾人常有句玩笑话说,我今天去耍横(hún)来。耍横,在四川话中是撒泼,不讲理之意,实际上是说去横江耍一趟来。

横江隔江与水富市的楼坝镇相望,两边往来靠机动船,一分钟不到即可横渡江面。不过云南人确实有经济头脑,向家坝电站修好后,立即将楼坝镇更名为向家坝镇,将库区旅游制高点牢牢攥在手里。

石城山就在背后,看似不远,实际上要走很久的路。我只听说,那是一座曾经充满血雨腥风的山。因该山是制高点,且山顶土地肥沃,面积广达四千亩,有常年不断的水源供应,能够自给自足,屯兵在山顶,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都能长期据守,加之易守难攻的特殊地理条件,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注定与刀兵割不断联系。

明朝正德年间,就有朝廷征讨都掌蛮后留下众多题刻,现依稀可见。清同治元年(1862年)11月,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率10万大军占领今横江镇、双龙镇一带,后因内部出现投降将领,清军趁势从小道助攻,太平军腹背受敌、内外遭夹,被迫退到山下。次年一月底,石达开率残部突围,经捧印燕子坡渡横江,退入云南。石城山一战,太平军损失将士4万余人。据说在山上和关河沟的一些地方,当地人还时常挖到锈迹斑斑的兵器和一些骨骸。时间才过去一百多年,遗存物应该还没有消磨殆尽。

荒草丛生,道路崎岖难行,我们无法去一一辨识当年的古战场遗迹。倒是小镇上可以随意看看。既然背后有座石城山,那么,横江是最不缺石料的。大多数建筑都是尽其所能地利用石头。条石夯底层,乱石砌围墙,青石板铺地面……没有石头参与的建筑是没有横江味儿的。从远处看,古镇给人一种硬朗的感觉,粗犷而明快,绝不拖泥带水,与龙华古镇那般烟雨朦胧的妩媚迥异,我想,可能是石头参与的功劳。街上的商行旧址和民居非常多,南来北往的商旅,将各种货物在横江集散,周而复始,古镇见证了川南商旅走过的繁华之路。其中比较有名的是朱家民居,这座不大显眼的民居原名“石城别墅”“朱公馆”,始建于民国初年,系横江镇开明绅士朱大文修建的住宅。

朱家民居是仿西式风格的砖木建筑,一楼一底。民居和别墅采用中西结合的形式,既有西洋式的拱券,也有中国式的内部装修,体现主人的欣赏品味。别墅现在已改作书画陈列馆和解放宜宾文史展览馆。屋子常年没有人居住,其实是不利于保存书画作品的。登上二楼,当年的木楼板还非常结实,倚靠在栏杆上,伸手几乎能摸到百年的桂圆树,还可以挂上几笼画眉鸟,在歌声啁啭间欣赏江边的美景。若是住在这样殷实的民居里安度晚年,享受乡下的清闲,倒也值得。

中午吃饭时,随便进了街边一家中餐馆。菜比盐津那边讲究得多,至少这家餐馆用的是本地自制的海椒酱,而不是满大街都能买到的郫县豆瓣。饭后,突然想起前不久某电视台专门来此拍摄一户做手工酱油的人家,厨房掌勺的妹子说:“大概是在后街。”后来询问了一位卖鞋的老夫妻,才确切地知晓方向,说那位胡老先生是个退休教师,老两口一直在做酱油。

后街很清静,走了一百多米,果然见一家老字号酱油店。我们先聊了一阵,提到可否去参观酱油坛子?老太太带着我们上楼。她说自己退休了二十年,儿女也盘大了,在家里不能闲着,要把祖上的手艺传下来。但是做酱油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光是在烈日下翻晒一般人都无法承受,“在大太阳下,用手去翻动豆瓣,上面结了一层层厚厚的盐晶,又硬又硌手。”“不说别的,你们看这个,”她指着坛子上的一个竹盖子说,“连这个没人会编了,坏了一个就少一个,最后剩下这个已经是二十年前的师傅编的,我们没办法才用石棉瓦盖。”

我数了下,楼上大约只有十来坛豆酱。我们准备打两瓶最好的酱油,一揭开坛盖子,果然有股浓香味道扑鼻而来———还有发酵的酒味道,跟工业勾兑和短期酿造的果然不是同一个味道。也许,论口感,加了大量谷氨酸钠的确实更喜人,手工的情怀却是工业化生产所不能比拟的,我们大老远地赶来,正是在后街巷子里寻觅这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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