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床后遗症

□ 阿简

办完老爹的后事，琪琪来上班了。

两个多月的陪床，是一场钝刀割肉的苦刑。看着那个至亲至爱的人，风中残烛一样一寸一寸地消耗殆尽，那种身心俱裂，却无能为力的煎熬，是比万箭穿心，更残暴的折磨。现在，那个终究留不住的身影渐行渐远，而她，依然会在电话铃响的一刹那下意识地心悸，好像那又是来自医院的病危通知，而老爹，还在ICU。

挥之不去的惶恐和焦虑中，她消瘦，憔悴，单薄得像一卷落了尘土的毛边纸。最让人惊心的变化，是她的节俭。这个一向连外卖都要苛求装盘的“小资女”，不仅把惯常“教科书一样色艺双馨的荤素搭配”，忽然间换成了清简的米粉小面，连在网上买点日用品都要等到周末，还要上了闹钟，可以按网站的预约提醒抢领满百减十的优惠券。

有人觉得她大概是悲伤过度，心理出了问题。婉转地介绍她某处有好的心理医生：帅气阳光之外，尤其善于心理干预，纾解心结。她苦笑：我心理没问题，只是怕了。经了这一件事，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钱的重要———那不是小清新的“装”，可以抵挡驾驭的。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怎么也想不到肿瘤医院居然可以如此人满为患———住院处窗口前，等着办手续入院的永远水泄不通、摩肩接踵，比人才市场还火爆繁荣。接下来是让人瞠目的医疗费。除去手术的四万多元不算，二十天一个疗程的化疗，就算有医保报销，自费也要一万多元。尤其到最后关头，脏器衰竭的老爹，不得不依靠血滤，每天一万多元的治疗全部自费。那是她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钱就是花花纸”，成叠、成摞地往里续，进如堆山，出如流水。幸亏这些年她的收入不错，好歹将就着给父亲看了病。却因为如此意识到，肩上还担负着母亲的将来，这个“将来”，因为更多的不可知而让人倍加惶恐，她不能不早作打算。

经过灾难的人，格外知道钱的重要，像经过饥饿的人会拼命地囤粮食，而粮食过期会霉变，钱却可以生生不息———这是很多病人家属在“陪床”后不可避免的后遗症，很多时候，它比大病本身，伤害还要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