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

□　陆锋

桂花的香气是有侵占性的。秋分一到，院子里，墙角边，马路上……桂花甜甜暖暖的香气占领了这个城市角角落落，无怪乎陆游说“花气袭人知昼暖”！

院子里有一株金贵，香气浓得化不开。我折了一枝桂花插在瓶中，置于案头，倒是应了宋代诗人朱淑真在《秋夜牵情》中写的那句“一枝淡伫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坐在书桌前，仅仅是这样坐着，便觉得香气盈满身，岁月温柔。

饶是如此，这一刻，我心头最惦念的却是满觉陇。

我曾踏月而去，奔赴杭州满觉陇赏桂。满觉陇位于西湖之西南，南高峰与白鹤峰夹峙下的之间，那一片溪水边山崖下植有七千多株桂花。

那一条长长的峡谷，似深深的长巷。漫步其中，一丛丛，一片片，一层层，处处皆是桂花。正如清朝诗人张云熬那首七言绝句一样：“西湖八月足清游，何处香通鼻观幽？满觉陇旁金粟遍，天风吹堕万山秋。”满觉陇的秋，就和着香气往深处去了。

别人是日赏桂，夜赏月。我来时已是月上枝头，便索性与友人月夜赏桂———搬一张小桌放在桂花树下，两把竹椅相对，嗅着花香谈谈心事，或者只是静静地遥望天上明月，染了一身幽幽桂香，美哉！

相传，唐朝时期，一个中秋夜半时分，灵隐寺的德明和尚起身到厨房烧粥，忽闻外面传来一阵滴滴答答的水声，他望窗外明月高悬，心想怎么会有水声？开门一看，只见一条银色光链从月宫直泻而下，落在对面的飞来峰上。寺院僧人奔走相告，那是吴刚砍桂用力过猛而震落的桂子。来年春天，飞来峰峰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树苗。这年中秋，桂树上开满橙的、银白的、金色的小花，清香扑鼻，远飘数里。从此，西湖四周便开满了桂花。

白居易有诗写道：“山寺月中寻桂子。”只是不知白公当年在郡六百日，入山二十回，宿因月桂落，如此流连桂丛，可曾拾得一枚月中落下的桂子？

古人写桂花的诗词实在多。空灵如“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悠远如“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宁静如“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趣味如“可怜天上桂花孤，试问姮娥更要无”……案头的桂花暗香娉婷，我的心变得平静，闭上眼倾听，有桂花落下的声音。

———有桂花落在我心底，香甜了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