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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权作为用益物权的概念、特征与适用范围

居住权作为用益物权的概念、特征与适用范围

分类:
时政
来源:
宜宾晚报
发布时间:
2020年9月28日

四川大学法学院 潘寒月

“住”作为人的基本需求,随着社会经济发展,日益复杂化的许多住房问题难以与2007年《物权法》适配而又亟待解决。在《民法典》颁布前,民间自发地通过合同设立“居住权”的行为通过判例被一些法院认可。《民法典》的物权编中将“居住权”作为专章提出,是以立法对民间呼声作出回应。对于这一新设物权,有必要对用益物权意义上之“居住权”的概念与特征进行阐释与辨析,以进一步明确其适用范围以及与理论逻辑一致的法律特性。

一、居住权的概念及特征

(一)居住权的概念辨析

《民法典》的物权编第366条规定首先明确了居住权是一种限制物权,基于他人的所有权而设立。在国际法上常见的某人对于某国的“永久居住权”,虽从名称上与物权法之“居住权”相同,所指的却是在国家、地区等空间上进行逗留的人身自由,而非对于某住宅之类具体客体的物权。此外,也有学者将《联合国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公约》(第11条第1款)规定中的权利表述为“居住权”。需注意的是,作为人身自由或人类生存发展权的居住权是一种声明性的权利,与作为物权而具有实质的、具体内容的居住权在内涵和性质上都有巨大差别。当然,民法意义上的居住权制度为宪法性居住权填充了具体内容,成为其法律基础。

同时,有学者认为以用益物权为居住权最终定性说明其辐射范围应大于使用权。虽然在366条的定义中只明确列出了占有和使用的权能,而第369条又规定:“设立居住权的住宅不得出租,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该规定省略了“不得出租”的义务主体,结合2005年《物权法》草案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居住权人不得将居住的房屋出租,但遗嘱、遗赠另有表示或者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表述,可以将本条解读为以但书的形式为当事人意定可能存在收益权能的居住权留有余地。

(二)居住权的法律特征

作为用益物权的居住权,当然具备物权的基本特征,如对世性、排他性、优先性;但作为一项新设的限制物权,居住权的一些法律特性也值得讨论。

物权编第369条规定居住权生前不得转让,死后也不能继承。那居住权人在世时,能否单方面将自己的居住权同可能与其产生共同居住关系的亲属、配偶、保姆等特殊关系人共享?如何界定此特殊关系人的范围?此种特殊关系系由居住权人自行界定,还是由居住权人和所有权人协定,抑或是由法律直接规定?从居住权的物权支配性而言,居住权人在居住空间内接纳以生活居住为目的的特殊关系人,不需经所有权人同意认可。由于居住权又是人役权的一种,一般只有特定人才是对特定物进行使用的权利主体,不经供役人许可将其他人纳入使用人范围,似乎有违人役权的专属性。因此许多外国立法例中,仍以法律条文明确规定出特殊关系人的范围。

再如,作为对不动产的用益物权,居住权的物上请求权行使方式和类型究竟包含哪些?居住权作为一项直接对客体进行利用的权利,当客体本身受到威胁时,居住权人是否享有排除妨害、消除危险及恢复原状请求权?此请求权的行使又是否或多大程度上受到所有权人的意思限制?在住宅灭失或面临征收时,居住权人是否能要求得到相应的赔偿或补偿?2005年草案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了住房灭失时居住权人可获得补偿或要求适当安置,但物权编中却无相关规定,也许是对此仍存疑虑,故将解释空间留给法官。

二、居住权的适用范围

2005年的物权法草案第一百九十一条曾拟定:“本章规定的居住权,不适用因婚姻家庭、租赁产生的居住关系。”而在颁布的物权编中,未再对适用范围作反向排除规定,只在第366条的定义中增加“按照合同约定”的表述,将居住权限于当事人意定范围之内。如此规定似乎显示,在由身份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性居住权利的领域,只要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合意,在符合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就能同时设立物权性质的居住权。同时,第368条又规定"居住权无偿设立,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结合两条规定,可解读为以但书形式将居住权扩张适用于由当事人意定产生物权效力的任何居住关系中。如此,有利于实现许多学者提出的以居住权来理顺国家社会保障房体系中国家与住房者之间法律关系的构想,以及对房屋资源的调节和对不动产资源的效用提升。

另外,物权编第366条的规定也使居住权的设定方式仅限于合意,而未提及法定或通过裁判设定。如果严格按照本条进行解释,那如《婚姻法》第42条与《婚姻法解释(一)》第27条规定的法院可为“生活困难的一方”通过判决设定的“居住权”,因其非意定产生,不能被包含在法定物权类型之内,只能作债权解释。如此一来,法律法规中不同性质不同语义的“居住权”带来的解释混乱和适用难题仍然存在,居住权入物权编的意义将被冲淡。从《婚姻法》等法律保护弱者的目的上讲,建议以司法解释允许法定或裁判设置居住权。

可以说,立法规定的物权上之居住权的适用范围与立法者对其功能定位直接相关。当下,对于少数特殊群体的弱者权利保护并不是我国经济社会中的突出矛盾,相较而言,住有所居的需求与高居不下的房价之间的矛盾则普遍存在于中低收入家庭之中。因此,完善住房保障体系、丰富居民住房形式更应当成为新时代我国居住权物权化的立法目的和要旨;立法者不应当囿于传统的认为居住权仅作为保护弱势群体之手段的观念,而要结合时代国情和人民呼声,以立法技术将传统的面向婚姻家庭的“居住权”进一步拓展构造成覆盖面更广的法律制度,突破一定的限制,以兼顾不同的社会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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