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万里藏欢喜

□ 孙应梅

那里山山相连，苍苍莽莽，常年有风从满布荞麦的坡脚滑过。木呷河只安分守己地流着，从不泛滥，有时纹丝不动，像极了个熟睡的人，有时又湍急地扑压石脊，颇有放纵不羁之态。

那里有粉墙黛瓦、雕栏画壁、层层叠叠。小寨住在山的怀里，春种秋收，秋收冬藏，四散飘落袅袅炊烟，寨子格外安详。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小寨就开始在人们忙碌的身影里醒来。常有雾，任你紧闭木门，雾总会从各种有机可乘的缝隙处一丝一缕扭着身躯往里挤，人们在雾里走动着，随便往里一窜，便隐没了人迹。房屋前后，凹凸不平的野石块当仁不让，早被寨人闲坐而磨平了棱角，乖巧地做了人们吸烟锅、闲聊天的石板凳。白天，寨里声响稀拉，只有狗儿张嘴打着哈欠，扯直后腿伸着懒腰屁颠屁颠满寨子溜达。猪们不约而同躺倒在屋檐下养膘，为主人过年做好牺牲的准备。日暮，人们才赶着牛儿悠闲地回家。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巷子深处传来随风而动的歌声，“你木呷节勒（彝家有传统），纸节波果达（待客先用酒）”。今天可是寨里俚濮族人的新年。寨里，家家户户都杀猪宰羊，以酒肉祭祖，奔波在外的人无论距家多远，都会回家吃团圆饭，一起围着火塘喝自酿的酒，一边分享坨坨肉、烤羊，一边探讨着来年的丰收。夜幕刚降临，就已经准备要开始祭祀活动了，寨子里或家里的男性长者用最古老的击打火石的方式来点燃今年的第一缕圣火，希望祭火驱邪保人畜平安，希望庄稼像火把一样粗壮丰硕。紧接着是羊皮鼓舞，也是所谓的毕摩仪式，智者穿戴特制羊皮衣饰祷告做法，传达所有美好祁愿。最后由男女青年点燃松木制成的火把，男女老少开始围绕篝火跳舞赛马、山歌对唱，时而往火堆上撒一把松香粉，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去。火星亮了山寨一夜，嬉笑伴随到天明……

山野万里，仍然是我藏在微风中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