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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落疏篱

分类:
文化
来源:
宜宾晚报
发布时间:
2020年10月26日

□ 郭之雨 

       妈妈用秫秸结扎的篱笆,圈着一园秋景。

  雾是大地的情人,濛濛雾气在菜园里氤氲,蛐蛐乐此不疲欢唱,为秋送歌。

  几只茄子,黑乎着脸,还有几个西红柿,青得发愣,不少漏摘的豆角干得快成柴禾了,就一个熟好的倭瓜,我决定把它摘下来,算是对秋来个华丽的转身。

  几场秋风粉墨登场,仿若故人,千里奔赴,又像牧羊的鞭子,挥一下挥一下的,抽打着篱笆上攀爬的藤蔓,和藤蔓上最后一茬扁豆花。

  篱笆在妈妈观念里很重要,重要到根深蒂固,篱笆外的要生存,篱笆内的要成长,但不管篱笆内外,都是妈妈苦心经营,鸡是活的,专找篱笆缝隙大一点的,钻进钻出,偷吃不说,鸡喙啄得芽苗东一片,西一片,遍地狼藉,甚至连根拔起。

  鸡是笨鸡,说是笨鸡,利索着呢,体型小,下的蛋小,蛋黄似朦胧的圆月,营养价值却极高。妈妈灵光,用葫芦劈就的瓢,瓢里装了高粱米,撒一把,又撒一把,三五只笨鸡,三五只麻鸭,咯咯,嘎嘎,围着叫着吃得欢。妈妈认为,它们吃饱了,就不去祸祸篱笆里的菜了,这次妈妈灵光失灵了,鸡照样钻篱笆,妈妈又恨不起来。

  妈妈心疼园里的菜,没有化肥,没有农药,纯天然的有机蔬菜。就是不吃,也喜欢看它们新鲜而安静的样子,何况鸡鸭去糟蹋。

  阳光正好,赖在院子里。层层叠叠的光,枝枝蔓蔓,沸沸扬扬,她就篱笆外,立一个马扎,脚边放一根长长的竹竿,然后右手指套个顶针,边看着鸡鸭,边看萝卜有没有长高一寸,边把希望纳进鞋底里。

  最悦人赏目的是饭桌上的汤,就地取材,篱笆外的笨鸡蛋,篱笆内的西红柿,拔几棵菠菜青蒜,再掐上几节香菜段,红红黄黄里,绿意漂浮,立马感觉幸福得要冒泡。

  这样的场景太多有。

  夏季选择了退缩,于是有了秋天。

  破棉絮似的散云,游魂样飘来荡去,似乎在肆意酝酿一场寒潮,终于在几天后,散云衔接成巨大的棉被,兜向太阳,天空出现一种灰不灰白不白的颜色,天气再没热乎过。这样的过度让人有点恍惚,深一脚浅一脚就步入秋天了!

  白菜开始抱团,萝卜裸露着通红的肩膀,大葱像个暮年的老人,不声不响地晒着太阳。树叶泛黄,黄到不能再黄,就落了!

  风尘有约,这就是秋天的约会。有成熟的喜悦,有离散的荒凉,有对轮回的期盼,也有对逝去的回味。

  阳光给了人幸福,就要把它过成书,如果书被雨水沁湿,就让它干脆无字,一片清心安宁之水域,偶有涟漪阵阵,却也是风景的点缀,无字也是书。

  时光教会了我们和颜悦色,平实得像篱笆里一枚秋实。所有的草木都接近一种隐喻,丝瓜还在秋日里呼吸,如果刚好有一枚柿子零落,我们的目光也会跟上它自上而下走上一段淡黄色清欢。

  真是冷了,终于有雨滴洒落,细雨细凉,像有力的小手直直地就顺着领口捶到胸口了。

  院里唯一的一棵果树,静谧着,叶子仿佛挤在一起,却又秩序井然。沉默得有点诡异,在密谋什么吧?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是不是等这场雨一过,就会突然地一起飘落,集体向季节告别?

  脚步匆匆,冬日咫尺之间。

  秋意浓,豆花开。等这茬一簇簇姣美的扁豆花在篱笆上凋谢,妈妈也收起马扎,揉揉坐疼的腰窝,给鸡啊鸭啊自由,也给自己自由。

  接下去,她又该拆篱笆了,捋顺,捆紧,平放在西厢房的旮旯里,等来年开春,再用它把花事圈住。然后,等秋来,等秋去,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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